第六百一十七章 炒肉_铁血残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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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一十七章 炒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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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都吃肉的。”哥哥说着话把盘子推过来,“二林你多少也吃一点,总不好我一个人吃了。”

谭二林一摆手,“寻常间我每日都要吃肉的,这般炒肉吃得都有些厌了,你那么远过来,自己多吃些。”

谭老大爷没推辞,马上就夹了一块,一边吃一边含糊的道,“爹今年以来,那身子眼看着就差了,他跟我提了几次身后事,说想在祠堂里面得个‘不祧’,百年之后那神主就能留在正厅里面得供奉,这些都要族里说得上话才行。所以这次族里受灾,他想你出点力气帮衬,最好以后咱们这一支在祠堂里面列个主牌,万世有族里公中的香火供奉着,他的意思要出到……一百两往上。”

谭癞子本来正在喝冷稀饭,听到这里全身僵住,微微抬头看向对面。

谭老大正好也看过来,他看着谭癞子期盼的道,“二林,你,你看成不成。”

……

“你哥可真敢开口。”

夜深人静的石牌镇,外面又下起了细雨,洒在窝棚顶的芦草上沙沙作响。

谭癞子嗯了一声,窝棚里又安静下来,角落里面有淅淅索索的声音,不用去看,便知道那些老鼠逃难后也返乡回来了。

谭癞子的眼睛睁着,眼前的窝棚中黑漆漆的,全无一丝光亮,皖河涨水的时候,这片窝棚也一并被淹了,只是没有受水冲击,所以没有垮塌。

但周围草料、木材、芦杆都被浸泡,地面残留着河泥,屋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馊味道。

他的背上硌得有点痛,谭癞子翻了个身,逃难的时候两人只带走了被子和锅,这两样也是何三娘最值钱的家当,芦席和床板都带不走,回来的时候就不见了,也不知是谁在水灾的时候还去拿别人东西。

两人只能用木块竹竿临时搭个窄床板,从屋顶扯了点稍干的芦草,床面完全谈不上平整,睡起来很不舒服,由于离得太近,湿芦草的霉臭味显得特别刺鼻。

谭癞子习惯性的想拉一下被子,但抓了一个空,当时逃难路上仍是大雨滂沱,被子完全被浸透,到后来重得跟石头一样,谭癞子根本背不动,全靠何三娘一路背回来,现在还晾在旁边。

何三娘低声道,“我这点银子全数给他,还不够他要的一点皮毛。”

“谭爷怎能要你女人的银子,你满安庆问问去,谁不知道盛唐渡上谭爷。”

“你今日也拿了,我都好久没吃过炒肉了。”

谭癞子干咳一声,“那不是急嘛,急了拿一点。”

“那你咋跟你哥说的。”

“我说回来换了贴票,还没到贴息的时候,提了现银就没息了,等满了贴息的日子再说,打发他回去了。”

“他到时找你要怎办。”

谭癞子没说话,只是大睁着双眼,面前的一片寂静的漆黑突然又那么熟悉。

在鞑子军中的那几个月,每晚几乎都是这样的,漆黑又睡不着,那种黑暗似乎无边无际。但鞑子军中因为有巡夜的,多少有一点光亮,婆子墩这里有晾晒场与市镇隔着,几乎没有丝毫光亮。

北方的寒夜里面没有这种泡水后刺鼻的霉馊味,但谭癞子还是宁远呆在这里,至少这里是安全的。

何三娘那边的芦草轻轻响了一下,大概是脸转过来了,“癞子,报纸上说你赚那许多银子,你真的都弄丢了,就没留下一点来?”

谭癞子感觉有一阵气流吹过,脸颊上痒痒的,“是真的烧了,我……没钱。”

过了片刻后,听到何三娘低声叹了一口气,谭癞子忍不住道,“但谭爷能挣银子,以后挣大把银子给你用。”

“以前那些婆子私下都说,谭墩长会挣钱,当墩长大家都过好日子,我信你能挣钱,就怕别人挡着你不让你挣。”

谭癞子过了片刻低声骂道,“就是呆在这婆子墩里面,生意做得再好,那肖婆子也不会分我多少,贼婆子才给老子每月两钱,说来说去,都是那吴瘸子作怪。”

“那吴达财跟你到底有啥仇,他那么大的官,是怎生恨上你的。”

“哼,他当初在潜山屯堡当训导,屯户被土民抓了要活埋,该他训导去救,他没胆又没见识,怕死不去,本分中的事都不肯做,谭爷看不过去救了,回来数说他几句,他就恨上我了。”

“那你那时比他还高一截,他后来当这么大的官,你怎地没当上?”

谭癞子一时语塞,过了片刻道,“那是他不要脸,他有啥本事他,那徐州缺粮了,他就光知道坐在台上装模作样,屁法子想不出来,那最后还是谭爷我去买足的,那鞑子走到青山口要出边了,他吴达财干啥了,救出来一个人没,那都是谭爷我烧了十多个营盘,救下来上万的人。”

谭癞子越说越气,停下来喘了几口又道,“老子要不是烧那营盘,那张票就还在,好大一张啊。”

何三娘骂道,“你被一个婆子追得跳河的,谁信你烧十多个营盘。”

“啥叫一个婆子……我正好有件要紧事问问你。”

“你问。”

“那年在二郎镇,你说你是追袁婆子,袁婆子说也不是追打我,那剩下那个婆子到底是不是在追我?”

何三娘呸一声,“这有啥要紧,那婆子原本就是个疯的,整天就是到处乱跑,我也不知她是不是在追你。”

谭癞子呼的坐起来,过了片刻才道,“这些闲话不提了,但我烧营盘是真的,凭啥就不信,告诉你说,那张五十两的银票,就那晚烧了点粮草的。”

何三娘啊一声,跟着呼的坐起来,竹枝木板搭的床架叽叽嘎嘎一阵乱响,黑暗中的老鼠都吓一跳,嗖嗖的逃出窝棚去。

旁边窝棚里面传出袁婆子的声音,“半夜吵啥,这般累了还干不要脸的事情,再吵撕烂你们嘴。”

两人没搭理她,只是坐在搭建的破床上,好半晌之后何三娘呆呆的道,“你点个火五十两,烧的粮草还不值五十两呢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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